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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亲的西宁人

时间:2015-02-07 10:24:39  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  浏览次数:    我来说() 字号:TT

  西宁的居民,大多数是东部各省的移民。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每年都有大批的退伍军人、大学和专科毕业生被分配到西宁工作,此外还有六、七十年代从北京、上海和东北整体迁移过来的大、中型国有企业。所以你在西宁大街上会听到全国各地的方言。为了交流方便,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就不得不学会普通话。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普通话在西宁就获得了最广泛的普及。土生土长的西宁人在移民大潮的冲击下,逐渐被稀释,所占比例越来越小,以致到了九十年代初,西宁原住民已经成了“少数民族”。在这里,绝不存在我国东部大城市经常见到的那种本地土著排斥或侮辱外地人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是外地人。

    其实二十世纪上半叶出生的西宁原住民也是外地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移民的后裔,只不过他们的祖先移民的时间要早得多。据说五百年前,明王朝推行强制性的移民政策,将长江沿岸的居民迁移到西宁定居,以期巩固西北边疆。而在那之前,西宁的人口很少,主要为驻军和他们的家属。上了年纪的西宁原住民相信,他们的祖先最早来自明朝南京的竹子巷。虽然目前还找不出相关的官方文件,没有挖掘出确凿的考古证据,甚至未发现民间野史的文字记载,但是他们对此却深信不疑。

    西宁原住民说的是一种怪腔怪调的汉语。这种语言,语速迅疾,犹如高原上的阵风,其中夹杂了特别多的“兹呀”“兹呀”的声音。两位著名演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推出一段关于西宁土话的相声,满篇都是“兹—” 、“兹—”、 “兹—”,引得听众捧腹大笑。其实他们语言的最大特点也就在这个“兹”音上,如果没有“兹”,就不成其青海话了。当他们说出一个祈使句时,后面一定要跟上一个奇怪的尾音“撒”。比方说“过来撒!”“请帮个忙撒!”当他们近距离呼叫一个人时,他们会莫名其妙地喊出一声:“架!”在我国东部,“架!”这个音是呼叫驴子、骡子和马儿的声音,从不用来呼叫人。西宁原住民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语音,没有人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此外,在用词上也很特别,譬如他们管亲戚老乡一律称为“姑舅”;将“什么,怎么啦”说成“阿么了(liao)”;将“没有”说成“毛呀”……说到“没有”这个词,我们初来西宁那几年正是物资短缺的时期,我们到商店去采购工作或生活用品,最常听到的回答就是“毛呀”。“毛呀”是我们听懂的第一句本地土话。外地人也常常诙谐地用“阿么了”泛指青海人。然而比起上海话、广东话和山东话来,西宁土话更接近普通话,只要和他们相处一两个月,就会全部听懂。实际上,这种语言跟南京话一样容易听懂,尽管已经咂不出任何现代南京话的滋味了。虽然如此,一个外地人要想学会说西宁土话,还是非常的困难,那种腔调实在难以拿捏,不是语言天才绝难模仿。我在西宁生活了二十多年,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却连一句西宁土话也不会说!

    可是,那些五、六十年代在西宁出生的外地人后代,却一般都会说地道的西宁土话。当他们同原住民在一起交谈时,你是无法区分他们的籍贯的。于是久而久之,普通话和当地土话,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融合,西宁人称之为“拌炒面”,也就是带有西宁味的普通话。

    西宁人(或者不如说在西宁出生的人),质朴随和,热情好客,很容易相处。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与西宁人交了朋友,那他就有福了:去西宁人家里做客,会受到贵宾级的接待;遇到困难,会得到他们全家及全部亲朋的帮助;处理陌生的事物,他们会主动为你牵线搭桥。他们这样做绝不是图什么好处,也不是为了日后有求于你,只是为了让你愉快。西宁人一点也不排外,对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民族、不同语言和生活习惯的人都很包容,不会有任何歧视。这一点,跟上海或北京的土著大不相同。西宁人的文化素质也比其它地方的土著高的多。我接触的西宁人大多见过世面,喜欢读书,对科学和现代文明有深刻的理解,而且知识面也较广。

    西宁人普遍身材匀称,长相端正,极少会看到东部地区常见的土豆般的脑袋和下颚缩进的脸。西宁男人长的有棱有角,相貌英俊;西宁女子个个都是漂亮姐儿,但脸蛋上一侧一个大红斑却让人有些遗憾。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许多人觉得女子脸蛋上有这种红斑才更美,山东与河北年画中的女子都是这般模样,正月十五中原地区跑旱船和扭秧歌的女人,还偏要把脸蛋涂成这个样子呢。然而西宁女子脸上的红斑却是天然的,那是高原紫外线和大风的杰作。

    今日西宁人标致的相貌,人类学家认为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相互通婚的结果。这一点,我们可以从遗传学上找到解释。族系和地域相距越远,混血后代就越优秀。我曾有一户家住老报社的邻居。男的是个典型的没有下巴的上海人,牙齿外露,长相难看;女的是个牧民出身的藏族人,脸色灰黄,一副苦相。他们的一对儿女却出落得天使一般可爱。儿子可以和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卫雕塑媲美,那女儿简直一个活脱的维纳斯。

    科学家也曾断言,后代的品质还与他们父母的婚姻状况相关。计划经济时代,人们生活的压力很小,男女的结合,只源于纯真而炽热的爱情,不为物质条件左右。由这样的结合产生的孩子,在外貌和内在的身心健康两个方面都是优秀的。

    然而坦率地说,西宁人过于消瘦,很多人甚至可以用“干瘪”一词来形容,他们体内的油脂仿佛被高原的烈日抽光了一样。他们给人的感觉似乎总是灰头土脸的,皮肤好像总是蒙着一层油,沾满风暴掀起的灰尘,因而显得脏兮兮的。而且牙齿也普遍不好,色泽发暗,据说这是因为那里的水土缺乏某种矿物质。我的牙齿也曾一层层地脱落,就像铁锈或风化的岩石一般。

    西宁的女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见到的几乎所有西宁人家,家务重负全部由女人承担。她们既勤劳又温顺,而且任劳任怨,个个都是贤妻良母,绝无我国东部地区那种凶悍懒惰的娘们。

    西宁的男人虽然风度翩翩,却生性怠惰,安于现状,不大好动。他们普遍恋家,懒得出门,对外出打工或经商很是不屑。因此在当今人口流动的大潮中,极少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在我国东部和南部的商贾聚集之地或人才市场,你可以很容易找到东北人、江浙人、河南人、山东人或四川人,但你绝对见不着青海人。有人开玩笑编了个调侃段子:

    有人问:“北京人哪里去啦?”

    答:“移民美国了。

    问:“上海人呢?”

    答:“去日本了。”

    问:“浙江人都跑哪儿去啦?”

    答:“满天飞,到处投资捞钱呐。”

    又问:“河南人呢?”

    答:“全国各地给人家打工呐。”

    最后问:“怎么不见青海人啊?”

    答曰:“他们都跟冬眠的熊一样躲在洞里,搂着老婆睡觉呐。”

    西宁男人普遍喜欢饮酒,但只是喜欢喝喝而已,酒量却并不大,跟东部男人的海量无法相比。他们往往会聚集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弄上两瓶互助大曲和一盘什锦咸菜(当地俗称花菜),就开饮起来。西宁人使用的酒杯,是那种容量只有三十毫升的小酒盅,能装五、六钱白酒。但绝不要小看了这种迷你(mini)酒盅:虽然都是六十度白酒,一小盅酒在西宁酒桌上产生的功效,要比三两酒在东部宴席上猛烈得多。我第一次参加本地人的婚宴,不知道西宁白酒的厉害,刚踏进门就让人家劝饮了四盅——美其名曰“四红四喜”,我本不当回事,还暗笑人家吝啬,结果醉得一塌糊涂,睡倒在主人家的沙发里,大失体面。

    西宁人喝酒时喜欢猜拳和唱歌,所以尽管酒不够多,但酒场却足够热烈。猜拳唱歌时。他们会晃着脑袋,扯着嗓子吼叫,同时挥动手臂。他们这种恣意忘情、自由豪放的样子往往让外人瞠目结舌,惊讶恐惧,以为狂躁型精神病发作,凶狠的斗殴即将开始,不由得作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不过他们也只有喝酒时才会这个样子,其它时候总是温文尔雅的一派绅士风度。

    我认识的西宁文人,每一位都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是搞文科的,从事科学技术的甚少,据说这是因为,高原缺氧环境不利于大脑智力的发育,对数学和物理学的问题理解起来比较困难。

    有一位朋友是个在文联拿工资的本土诗人,我和北大的一位老同学(SHEN YAOCAI)应邀去他家做客。诗人住在互助巷一栋二层的土楼里。那土楼一层用青砖砌筑,二层则是用土坯垒砌,楼梯是木制的,搭在室外。整栋建筑物给人一种危乎险哉的感觉,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房子虽然老旧,室内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架上塞满各式装订的书籍,墙上贴着名人字画。诗人白白净净,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抹了焗油,端坐在一张油漆剥落的木桌前,模样酷似一个学者。

    我们先是谈起最近让西宁居民大受惊吓的那次地震,我自以为是内行,本想搬出各种专业术语,大谈一番这次地震的物理机制,没想到一不留神,话茬让诗人接了去。原来诗人也懂地球物理学。他对这次地震造成的破坏和影响,比我这个专业工作者还要清楚;对“震级”、“烈度”、“震中”这些专业名词的理解都十分准确。接着他就跟我们讲起西宁地区的地质变迁史来。诗人讲话时就像一位给小孩子讲童话故事的教师,慢条斯理,声音柔和,脸上浮动着感人的微笑。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句诗。后来我们谈到他的一篇即将在《江河源》发表的诗作,诗人就激动起来。他吩咐夫人打开一瓶八块钱的茅台酒——顺便提一下,那时的茅台酒非常便宜——端来一盘掺了腌花生米的咸菜,然后从书架上取出三只小酒盅,嚷着说要边喝酒边交谈。

    干了第一杯酒,诗人开始得意地朗诵起他的诗篇。以后每干一杯酒,就朗诵一篇新作。干了第八杯,诗人就站起身,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唱起评弦(西宁地区一种类似秦腔的戏曲)了。原来这段评弦的词是他配写的。我那同学知道内中门道,就叹息说这部词曲太妙了,未能获奖实在可惜,结果勾起诗人的遗恨。第九杯下了肚,诗人说,这首词曲是他这辈子写出的最好作品,指名道姓地痛骂那些评委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他甩掉眼镜,瞪着通红的眼睛,喉咙喷出炽热熔岩般的愤怒话语,其中夹杂着“裘啊”、“皮呀”、“杂孙”之类的脏话,这时,他那焗了油的头发像韭菜似的耷拉下来,盖住一只眼睛,一点斯文都没有了,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以我要说:酒啊,真是一种扭曲人格的祸水。

    我在地震局,科委系统的盐湖所、生物所、科技情报所和标准计量所,都有好些土生土长的西宁人朋友。我没同他们一起喝过酒,没见过他们喝过酒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们都是些正直、勤劳、诚实、知识渊博、懂礼貌有教养的人。

    他们的真挚友谊、给予我的支持和无私帮助,都是我终生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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